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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域诗联
九域诗联||蔡世平诗词选系列(三十六)/ 读人 2023年11月24日 第49期
 发布时间:2023/11/24   来源:王钰茹   阅读:644

文字永恒 精神永恒
——读张玉娘《兰雪集》
编者按:
      上海大学、中共浙江丽水市委宣传部、丽水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松阳县人民政府于2023年举办《首届“兰雪杯”全国诗词大赛》活动,同时举办《首届兰雪诗词研究交流会暨第四届丽水“瓯江山水诗路”与中华生态诗创作分享会》。蔡世平受聘大赛终评委。并在11月5日作《文字永恒 精神永恒——张玉娘的当代意义》的会议发言。

      宋朝。浙江松阳县一位名称张玉娘的年轻姑娘,十五岁与沈佺相恋订婚。然天有不测风云,沈佺二十二岁病逝。玉娘从此未嫁,泪笔成诗,莺歌声暗,草色无光,终因思恋成疾,二十六岁便离开了人世。不久与玉娘朝夕相伴的霜娥、紫娥两位侍女亦因悲伤过甚,先后随她而去,生前蓄养的一只可爱的鹦鹉亦堕地而亡。霜娥、紫娥和鹦鹉,时人誉为“闺房三清”,陪葬沈佺、玉娘墓侧,从此松阳有了一处凭吊玉娘的名胜:“鹦鹉冢”。


      玉娘是不同凡响的。不同凡响的玉娘成就了人间世的一段青春故事,一部诗歌传奇。


      作为自然生命个体,青春早逝,张玉娘是不幸的。但从历史文化的层面看,张玉娘又是幸运的,因为诗人张玉娘已被历史恒久记住。人们怀念她,纪念她,给她造墓立祠,写诗作文,编剧演出,出书传世。及至七百多年后的今天,张玉娘再度成为中华诗歌界、文化界的“热门人物”。


      玉娘的家乡松阳县,于1990年代成立了以张玉娘作品“兰雪”冠名的“兰雪诗社”。松阳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兰雪诗社于2005年重新校勘整理元、明、清人辑编的《兰雪集》,并收录历代及现当代张玉娘的文献资料、研究文章和凭吊诗词,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发行数十万字的《〈兰雪集〉与张玉娘研究》,全面系统地介绍了张玉娘其人其诗以及其历史影响。


      特别值得称道的是,松阳县人民政府、上海大学于2023年联合举办“首届‘兰雪杯’全国诗词大赛”。诗人踊跃投稿参赛,表达对玉娘的怀念与敬意,张玉娘及至张玉娘的松阳又一次风光无两,广泛传扬。


      人,是定义文明社会的重要标识,亦可以说是唯一标识。人的文明程度即反映社会的文明程度;没有人的文明便没有社会的文明。也就是说作为生命个体的“你”到底创造了怎样的于社会文明有益的有用的东西?这个“有用”与“有益”,既可以是精神的也可以是物质的。


      文明社会的人,其实是由两部分组成的,一部分是生前,一部分是死后。一个人生前的所作所为还能够在死后福荫后世,那么这个人就是创造了历史,值得后人永久忆念。可以说张玉娘就是一个参与了人类文明史进程创造的人。


      放在当今,创作一两百首诗词的女性大有人在,似乎算不了什么。但是在宋朝,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二十六岁的张玉娘创作的一百多首诗和十多首词,可是弥足珍贵。


      历史记住张玉娘,是因为张玉娘的诗歌没有被时间遗忘,她的诗歌闪烁出恒久的艺术辉光,如春阳着物,温暖俗世人心。

      张玉娘的诗歌向人们展示了仕宦人家闺阁女子眼中宋朝的一个侧面,彰显了可贵的人文精神。


      对于中国文明史,宋朝是不可忽视的,而是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时代。有研究成果显示,南宋的经济达到了当时世界的高点。文化、科技与经济亦相适应,备受全球瞩目。正确的说法应是开放、开明的思想文化,释放巨大的社会潜能,同时促进了科技与经济的高度繁荣。


      张玉娘出生仕宦人家,按照当时儒家文化的要求,闺阁中的女孩子只能“待字闺中”,读书习字,描红刺绣。用今天的眼光看,张玉娘无疑属于“官二代”“富二代”。可是我们从《兰雪集》中读不到今天一些“官二代”“富二代”时不时表现出来的骄横气、奢靡气、市俗气,甚至唳气,而是透出一种浓浓的书卷气与贵族气,感知到一个清洁的精神世界。


      由于闺阁女子的身份,张玉娘不可能广泛接触社会,也不可能深入今天所谓的“基层”,反映普通民众的生活,加之生命短暂,因此她的诗歌题材面较窄,也就只能局限于身边物事,写她目光所及的世界,心中的万里山河。但是张玉娘的诗歌却给了我们不一样的观察视角,对一些曾经形成共识东西进行新的审视与思考,对人对事有了新的认知与判断。

      张玉娘诗歌价值之一,表现出足够的民族情结与生命关怀。


      我们知道南宋是一个被北方游牧民族不断侵扰的王朝。一方面国家相对富裕、内地百姓相对安逸,另一方面边境极不安宁,也极不安全。普通民众,尤其是士族阶层对离妻别子、从军边地、戍守边疆将士表现出带骨连心的冷暖关怀。


      作为仕宦家庭的张玉娘,其诗歌极尽可能地表现了戍边题材。“迢递山河长,缥缈音书少。愁结雨冥冥,情深天浩浩……”从这首《古别离》中我们读到了戍边将士离别家乡之愁。“勒兵严铁骑,破虏燕然山。宵传前路捷,游马斩楼兰……” 从《塞上曲》中读到了戍边将士之勇。“慷慨激忠烈,许国一身轻。愿系匈奴颈,狼烟夜不惊……”从《幽州胡马客》中读到了戍边将士之豪。“烈士节不改,青松色愈滋。欲试烈士心,请看青松枝……” 从 《王将军墓》中读到了对戍边将军之敬。今天我们读这些诗歌,还能感觉到玉娘一颗与时代脉搏一同跳动的滚荡诗心。 


      一个闺中小女子有如此炽烈的家国情怀,委实令人称颂。其精神质地直抵李清照的《夏日绝句》《题八咏楼》。虽然张诗没有李诗那样慷慨悲壮及其身份影响,这也是因为李清照作为宋朝官员的妻子,而又亲身经历了国破家亡的悽惨场景,一路逃亡的现实险境,才有的心灵震荡与文字奇响。这些玉娘都没有经历。假若玉娘经历了这些,以玉娘的才华与刚烈性格,也有可能写出具有李清照影响的诗歌作品。当然历史没有假设,也不能假设。


      感谢宋朝,是宋朝培养了李清照、张玉娘这样的人间奇女子。

      张玉娘诗歌价值之二,表现了人与自然的爱、人与人的爱,对高尚文质生活的追求。


      人的最高境界是“爱”,爱的最高追求是“美”,是“认识美”“发现美”“创造美”“表现美”。大体说来,一个具有审美能力的人,一定是一个爱自然、爱社会、爱人的“美人”。张玉娘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间“美女子”。不是么?松阳因为美人张玉娘而愈发的美好。


      玉娘的诗歌绘写的主要是她眼中的、身边的自然景物以及和她交往、心仪的今人与古人。也正是其读书与诗歌写作涵养了玉娘的生活情趣,提升了玉娘的精神境界。


      写自然景物的,如《鸣雁》《春晓谣》《白雪曲》《夜鹭》《龙鳞石》《梅花》《渔舟》《暮春闻莺》《池边待月》《咏竹》之《风》《烟》《雪》《月》等。

      写人的如《古别离》《班婕妤》《川上女》《长信宫》《题画》之《伯牙》《蔡确》《苏子》《子猷》《和谪弟三一〈三峡晓征〉寄四咏》《新燕忆女弟京娘》等。《咏史》之《谢东山》《绿珠》蒨桃》《党奴》《伏生》等。


      这些人是玉娘心中的“美人”,这些景与物是玉娘心中的“美景”与“美物”,玉娘歌以咏之为快。


      还要特别指出玉娘的至爱之人——沈佺。玉娘心思恋他、诗词写他。玉娘对沈佺爱的坚守与决绝,是震撼人心的,也是惊天动地的,是人性中爱的“伟大”。但我们也要理性地对待这种爱。不可以让它落入儒家文化的圈套,成为爱的牺牲品。在今天这种以牺牲青春生命为代价换取的“爱”,无疑是病态的、畸形的,不可以提倡。


      当然这种爱也有一定的社会认知价值,对于今天存在的朝三暮四、过于随意、随便的婚姻爱情是一种参照、一种提醒:它告诉人们,爱是一种珍贵的东西,是人间宝物,需要细心呵护,备加珍惜。


      由对美的认识与追求,对自然、文化和人的怜爱,我们从玉娘的诗歌里读到了属于那个时代仕宦人家的一种文质生活。这是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必然在一部分社会群体中出现的人的一种较高品质的生活。


      我以为文化的主要功能,是以其自身的力量达成或促成人与自然的和谐、人与人的和谐、人与世界的和诣。一个社会文明程度的高低主要也就是看这几个指标。单纯的不择手段的物质追求,没有对自然、对人的慈善心、仁爱心,以及对文明的追求,即便拥有了物质财富,那也是脆弱的,这样的人是一个精神残缺的人,这样的社会也是一个残缺野性的社会。


      玉娘写下了她丰富的闺中生活。有“闲坐”,有“幽居”,有“弹琴”,有“游春”,有“夜酌”,有“迎神”,有“赏砚”,有“卜归”,有“刺绣”,有“沐发”,有“和诗”,有“采莲花”,有“结袜子”,有“拜新月”,有“画小景”,有“咏香闺”,有“荡秋千”等等。 


      要是放在阶级斗争的年月,以所谓“劳动人民”的身份来看玉娘,会认为有侍女侍候的、不劳而获的她,过的是一种可耻的剥削阶级的寄生虫生活。


      今天我们换一个角度、换一种眼光来看玉娘,玉娘的诗歌可是呈现出别一种人间风景。


      文明时代的人就应当享有并且追求高品位的物质文化生活。粗鄙、粗暴、粗俗、粗野、粗笨等与之相关的人生世象,不会给社会以美的享受,常常是小说家用来塑造人物性格的伎俩,而人和社会恰恰需要文质与高贵。


      玉娘的文质生活,对于今天的我们是有参照与启示意义的。


      今天社会普遍丰富的物质生活是宋朝无法相比的,但是人们的精神文化生活似乎没能相应提高。那么,今天生活富裕了,科学技术发展了,生产力提高了,社会的个体的生产劳动量减少了,如何安排人生、打理岁月,就是一个需要破解的现实课题。是在物质追求的轨道上狂奔?还是歇下一些包袱,放慢脚步,静静地欣赏一下路边的风景?是让血肉之躯玩命地消费金钱、财富?还是让生命回归本体,去掉一些油汤油水,哼一曲童年的乡村牧歌?对于这种社会人生小问, 我们从玉娘的诗歌里是可以找到部分答案的。

      张玉娘诗歌价值之三,告诉人们诗歌是文学的,当代诗歌应是当代文学作品。


      孔子说 “言而无文,行之不远。”这里的文是文质是文采,是文章的艺术性。张玉娘的诗歌之所以没有被时间淘汰,还能流传到今天,活在当下,就因为它是艺术的、文学的。


      以杂言《山之高》为例,诗如下:
山之高,月之小。
月之小,何皎皎?
我有所思在远道。
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


采苦采苦,于山之南。
忡忡忧心,其何以堪。


汝心金石坚,我操冰雪洁。
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
朝云暮雨心去来,千里相思共明月。

      诗为诗经体,凡三章,分别为四句、两句、三句。显然这是怀念沈佺的作品。诗不难理解。首章以“山”“月”起“兴”,动相思之情,“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 


      次章继写相思之苦,但换一个场景,换一幅笔墨,给人别开生面之感,但更觉相思苦且深。


      末章以“金石”“冰雪”作比明志,又以“朝云暮雨”之典,表达虽人天两隔,但仍可“朝云暮雨心去来”。最后明月为证,照亮我们的千里相思,首尾呼应,收束诗篇。


      《山之高》立意高迈豪华,构思瑰丽奇巧,语言爽朗机智,实是才人手笔,令人称绝。


      再以词《卖花声·冬景》为例。词如下:
衾重夜寒凝。幽梦初醒。玉盘香水彻清冰。起向  妆台看晓镜,瘦蹙梅英。  门外六花零。香袂棱棱。等闲斜倚旧围屏。冷浸宝奁脂粉懒,无限凄清。

      词写闺情。以冬雪之寒冷,喻失去恋人之孤寂清冷。


      相较《山之高》着笔之“大”,《卖花声·冬景》却是手板心舞剑。词写词人晨起后的一个小场景。夜寒衾重,醒来见玉盘水结清冰。妆台对镜,人又瘦了几分。开门见雪花飘落,寒气凝裙。是更觉冷了。这时候是无所事事,斜倚围屏,让宝奁盒子也闲着冷着,自己是无心无力,懒得移动身体,去妆台收拾打扮啊,打扮了又给谁看呢?少妇怀春,而又无所依凭的凄清形象,立于眼前,叫人好生怜爱。


      艺术就是这样,拒绝温吞水。词要写得决绝才有震撼力。


      玉娘是一个纯情的诗人,亦是一位心志高远的诗人。艺术随心,翻转自如。以自然之物状心中之景,自是青葱可赏。其诗歌题材大小可为。大如《鸣雁》《塞上曲》《塞下曲》《幽州胡马客》《从军行》《题画》《咏史》等,都是不易把握的大题材。作者都能拿捏到位,分寸掌控恰到好处。小题材是身边物事入诗入词,皆收放自如,灵动有味,情志毕现。


      诗歌是作为文学而存在而流传的。文学的诗歌才能远行。当代诗歌是可以从玉娘身上吸取一些营养的。

2023年10月30日 北京

作者简介:

      蔡世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一级作家。国务院参事室、中央文史研究馆中华诗词研究院原常务副院长、湖南理工学院中国当代诗词研究所所长。

整理:杨怡
资料:来自作者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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