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想想，我以为普天下的人，从一出生就都是在制作一个个容器。比如，做房子是把人装进去住，做田亩是种庄稼，做杯是盛茶，做碗是盛饭，做飞机是装上天的路，做电脑是装多得快要爆炸的信息……从这里可以看出，人做容器是自身的生存需要，亦是人的欲望使然。凡人如此，伟人亦如此。区别只在于容器的大小，小容器是装柴米油盐的，大容器是装天下万物的。

      这虽闲话，但可以引出另外的一个话题：书法这个容器是装什么的，难道是装“书法”么？当然不是。也会有人说书法是装钱的，因为书法可以卖钱，甚至卖高价钱。这样说虽然形而下，但也是时代的客观反映，自有其认识价值，不可一概否定。

      绕开纷繁的当代书法现象，直抵书法本源，我们发现，书法与汉字互为依存的生成过程，形成了独特的审美文化和艺术性格。我的直观表述是，书法是用来装“道”的。这个道当然是中国人的精神指向，中国人的哲学思想，中国人的思维方式，是儒、释、道的“道”，亦即中华民族的宇宙观、人生观和艺术观。由此，不能不看到书法承载了多么厚重的中华文化积淀，不能不看到中华文化精神对书法的长期浸融与影响。

      现在的问题是当代书法如何来装这个“道”？这就提出了书法“艺”的要求。艺不高休言道。今天书法的“艺”，即要面向当代社会，又要对接中华之“道”。道通艺亦通，道不通艺亦不通。道高才有可能艺高，道不高艺不可能高到哪里去。这便是书法“道”与“艺”的辨证关系。只有道艺贯通、古今融通的书法人，才有可能成就为具有时代意义的书家。

      李多宽在我看来是道艺相融比较好的当代书家。

      以儒、释、道为主体的文化修养，是李多宽书法的精神面貌。李多宽对传统文化坚守与笃定。数十年来，他书写的差不多都是儒、释、道的文化思想内容。中华传统文化精神融入李多宽的骨血，也融入李多宽的书法线条。李多宽的书法是透出一种难得的中华夫子气、书卷气的。

      从写形到写意写心，是李书的艺术特质。书法是依托汉字而成为一门独立艺术的。这就对书写者提出了两个方面的要求：一方面是要把汉字写好，写得像汉字、是大众认可的汉字；另一方是要把汉字写美，写出与别人不一样的汉字来，写出书家的个性特点来。李多宽的书法没有走新奇险怪一路，而是老老实实写好一笔一画、一横一竖，玩的是细功夫、硬功夫。初为写形，到后来能够笔随心动，进入写心写意的状态。他比较好地把握了书法的“放”与“收”，注意练“内功”、蓄“内力”。能做到笔墨简练，纸面简洁。这种化繁为简，由形象思维到意象思维、抽象思维的创作，无一不是成熟书家的必经路径。从这里我们看到传统文化对他潜移默化的影响。事实上，儒家的天人合一、禅宗的物我两忘、道家的清静无为，太极的阴阳互生等，是在点点滴滴、丝丝缕缕进入李多宽笔墨的。

注：刊《大道多宽——李多宽书法作品集》，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 2017版。

作者简介：

      蔡世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一级作家。国务院参事室、中央文史研究馆中华诗词研究院原常务副院长、湖南理工学院中国当代诗词研究所所长。
整理：雷瑛
资料：来自作者本人